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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我一上小山

群岛或西班牙海岸。可是,如果我把武器交到他们手中,他们反而恩将仇报,用武力把我劫持到西班牙人那里去,我岂不是好心不得好报,处境反而比以前更糟了吗?

听了我的话,他回答说,他们当前处境非常悲惨,而且吃足了苦头,所以,他深信,他们对任何能帮助他们脱险的人,绝不会有忘恩负义的念头。他说这些话时,态度极为诚恳坦率。同时,他又说,如果我愿意的话,他可以同老黑人一齐去见他们,同他们谈谈这件事,然后把他们的答复带回来告诉我。他说他一定会跟他们订好条件,叫他们郑重宣誓,绝对服从我的领导,把我看作他们的司令和船长;同时,还要让他们用《圣经》和《福音书》宣誓对我效忠到底,不管我叫他们到哪一个基督教国家去,都要毫无异议地跟我去,并绝对服从我的命令,直到他们把我送到我所指定的地方平安登陆为止。最后,他又说,他一定要叫他们亲手签订盟约,并把签约带回来见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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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他又对我说,他愿意首先向我宣誓,没有我的命令,他一辈子也不离开我;万一他的同胞有什么背信弃义的事情,他将和我一齐战斗,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
他还告诉我,他们都是很文明、很正直的人,目前正在危难之中;他们既没有武器,也没有衣服,也没有食物,命运完全掌握在野人的手里。他们没有重返故乡的希望。因此,他敢保证,只要我肯救他们脱离大难,他们一定愿意跟我一起出生入死。

听了他这一番保证,我决定尽一切可能冒一下险救他们出来,并想先派那老野人和这位西班牙人渡海过去同他们交涉。可是,当我们一切准备妥当,正要派他们出发时,那个西班牙人忽然自己提出了反对意见。他的意见不仅考虑慎重周到,而且出乎至诚,使我十分高兴。于是,我听从了他的劝告,把搭救他同伴的计划延迟了一年半。情况是这样的:这位西班牙人和我们一起,已生活了个把月了。在这一个月里,我让他看到,在老天爷的保佑下,我是用什么方法来维持自己的生活的。同时,他也清楚地看到我的粮食储备究竟有多少。这点粮食我一个人享用当然绰绰有余,但如果不厉行节约,就不够现在一家人吃了,因为我现在家里的成员已增加到四口人。如果他的几位同胞从对岸一起过来,那是肯定不够吃的。据他说,他们那边还有十四个人活着。如果我们还要造条船,航行到美洲的一个基督教国家的殖民地去,这点粮食又怎么够全船的人一路上吃呢?因此,他对我说,他认为最好让他和星期五父子再开垦一些土地,把我能省下来的粮食全部做种子,通通播下去,等到再收获一季庄稼之后,再谈这个问题。这样,等他的同胞过来之后,就有足够的粮食吃了。因为,缺乏生活必需品,往往会引起大家的抱怨,或者他们会认为自己出了火坑,又被投入了大海。

你知道,他说,以色列人当初被救出埃及时感到高兴,但在旷野里缺乏面包时,他们甚至反叛了拯救他们的上帝。他的顾虑完全是合情合理的,他的建议也非常好,所以,我不仅对他的建议非常赏识,而且对他的忠诚也极为满意。于是,我们四个人就一起动手用那些木头工具掘地。不到一个月工夫,就开垦好一大片土地,赶在播种季节之前,正好把地整理好。我们在这片新开垦的土地上,种下了二十二斛大麦和十六罐大米--总之,我们把能省下来的全部粮食都当作种子用了。实际上,在收获以前的六个月中间,我们所保留下来的大麦甚至还不够我们吃的。这六个月,是指从我们把种子储存起来准备播种算起;在这儿热带地区,从播种到收获是不需要六个月的。

现在,我们已有不少居民,即使那些野人再来,也不用害怕了,除非他们来的人数特别多。所以,我们只要有机会,就可在全岛到处自由来往。由于我们的脑子里都想着逃走和脱险的事情,所以大家都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,至少我自己是如此。为了这个目的,我把几棵适于造船的树做了记号,叫星期五父子把它们砍倒。然后,我又把自己的意图告诉那西班牙人,叫他监督和指挥星期五父子工作。我把自己以前削好的一些木板给他们看,告诉他们我是怎样不辞辛劳地把一棵大树削成木板的,并叫他们照着去做。最后,他们居然用橡树做成了十二块很大的木板,每块约二英尺宽,三十五英尺长,二至四英寸厚。至于这项工作究竟花费了多么艰巨的劳动,那就可想而知了。

同时,我又想尽办法把我那小小的羊群繁殖起来。为此,我让星期五和那西班牙人头一天出去,我和星期五的父亲第二天出去,采用这种轮流出动的办法,捉了二十多只小山羊,把它们和原有的羊圈养在一起。因为每当我们打到母羊,就把小羊留起来送到羊群中去饲养。此外,更重要的是,当晒制葡萄的季节到来时,我叫大家采集了大量的葡萄,把它们挂在太阳底下晒干。要是我们在生产葡萄干著称的阿利坎特,我相信,我们这次制成的葡萄干可以足足装满六十至八十大桶。葡萄干和面包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主要食品,而且葡萄干又好吃,又富于营养,对改善我们的生活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
收获庄稼的季节到了,我们的收成不错,尽管这不能说是岛上的丰收年,但收获的粮食也足够应付我们的需要了。我们种下去的二十斛大麦,现在居然收进并打出来了二百二十多斛;稻米收成的比例也差不多。这些存粮,就是那边十六个西班牙人通通到我们这边来,也足够我们吃到下一个收获季节;或者,如果我们准备航海的话,也可以在船上装上足够的粮食。有了这些粮食,我们可以开到世界上任何地方去--我是说,可以开到美洲大陆的任何地方去。

我们把收获的粮食收藏妥当后,大家又动手编制更多的藤皮--也就是编制一些大筐子用来装存粮。那西班牙人是个编藤皮的好把手,做得又好又快,而且老怪我以前没有编更多的藤皮作防御之用,但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。

现在,我们已有了粮食,足够供应我所盼望的客人了,我就决定让那西班牙人到大陆上去走一趟,看看有什么办法帮助那批还留在那边的人过来。临行之前,我向他下了严格的书面指示,即任何人,如果不先在他和那老野人面前发誓,表明上岛之后决不对我进行任何伤害或攻击的,都不得带到岛上来。因为我是好心把他们接过来,准备救他们脱险的。同时,还要他们发誓,在遇到有人叛变的时候,一定要和我站在一起,保卫我,并且无论到什么地方,都要绝对服从我的指挥。我要求他们把这些条件都写下来,并亲笔签名。我知道他们那边既无笔,也无纸,他们怎么能把这一切写下来并亲笔签名呢?可是,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没有问过。

那个西班牙人和那个老野人,也就是星期五的父亲,在接受了我的这些指示后就出发了。他们坐的独木船,当然就是他们上岛时坐的其中的一只。更确切地说,当初他们是被那伙野人当作俘虏用其中的一只独木船载到岛上来的,而那伙野人把他们载到岛上来是准备把他们杀了吃掉的。

我还给了他们每人一支短枪,都带着燧发机,又给了他们八份弹药,吩咐他们尽量节约使用,不到紧急关头都不要用。

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工作,因为二十七年来,这是第一次我为解救自己所采取的实际步骤。我给了他们许多面包和葡萄干,足够他们吃好几天,也足够那批西班牙人吃上七八天。于是我祝他们一路平安,送他们动身。同时,我也同他们约定好他们回来时船上应悬挂的信号。这样,他们回来时,不等靠岸我老远就可把他们认出来了。

他们出发时,正好是顺风。据我估计,那是十月中旬月圆的一天。至于准确的日期,自从我把日历记错后,就再也弄不清楚了;我甚至连年份有没有记错都没有把握。但后来我检查我的记录时,发现年份倒没有记错。

他们走后,我刚刚等到第八天,忽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。这件事那么奇特,那么出人意料,也许是有史以来闻所未闻的。那天早晨,我在自己的茅舍里睡得正香,忽然星期五跑进来,边跑边嚷:主人,主人,他们来了!他们来了!我立即从床上跳起来,不顾一切危险,急忙披上衣服,穿过小树林(现在它已长成一片浓密的树林了),跑了出来。我说不顾一切危险,意思是我连武器都没有带就跑出来了。这完全违反了我平时的习惯。当我放眼向海上望去时,不觉大吃一惊。只见四五海里之外,有一只小船,正挂着一副所谓羊肩帆向岸上驶来。当时正好顺风,把小船直往岸上送。

接着我就注意到,那小船不是从大陆方向来的,而是从岛的最南端驶过来的。于是我把星期五叫到身边,叫他不要离开我。因为,这些人不是我们所期待的人,现在还不清楚他们是敌是友。

然后,我马上回家去取望远镜,想看看清楚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。我搬出梯子,爬上山顶。每当我对什么东西放心不下,想看个清楚,而又不想被别人发现,就总是爬到这山上来了望。

我一上小山,就看见一条大船在我东南偏南的地方停泊着,离我所在处大约有七八海里,离岸最多四五海里。我一看就知道,那是一艘英国船,而那只小船样子也是一条英国长艇。

我当时混乱的心情实难言表。一方面,我看到了一艘大船,而且有理由相信船上有我的同胞,是自己人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。然而,另一方面,我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怀疑。我不知道这种怀疑从何而来,但却促使我警惕起来。首先,我想,一条英国船为什么要开到这一带来呢?因为这儿不是英国人在世界上贸易往来的要道。其次,我知道,近来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暴风雨,不可能把他们的船刮到这一带来。

如果他们真的是英国人,他们到这一带来,一定没安好心。我与其落到盗贼和罪犯手里,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过下去。

有时候,一个人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什么危险,但心里却会受到一种神秘的暗示,警告我们有危险。对于这种暗示和警告,任何人都不能轻视。我相信,凡是对这类事情稍稍留意的人,很少人能否认可以得到这种暗示和警告。同时,不容置疑的是,这种暗示和警告来自一个看不见的世界,是与幽灵或天使的交流。如果这种暗示是向我们发出警告,要我们注意危险,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猜想,这种暗示和警告来自某位友好的使者呢?至于这位使者是至高无上,还是低微下贱,那无关紧要,重要的是,这种暗示和警告是善意的。

当前发生的情况,充分证明我的这种想法完全正确。不管这种神秘的警告从何而来,要是没有这一警告,我就不可能分外小心,那我早已大祸临头,陷入比以往更糟的处境了。

我这么说是完全有理由的,下面我要叙述的情况就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。

我在小山上了望了没多久,就看见那只小船驶近小岛。他们好像在寻找河湾,以便把船开进来上岸。但他们沿着海岸走得不太远,所以没有发现我从前卸木排的那个小河湾,只好把小船停在离我半英里远的沙滩上靠岸。这对我来说是十分幸运的。因为,如果他们进入河湾,就会在我的家门口上岸。那样的话,他们就一定会把我从城堡里赶走,说不定还会把我所有的东西抢个精光呢!

他们上岸之后,我看出他们果然都是英国人,至少大部分是英国人。这使我非常高兴。其中有一两个看样子像荷兰人,但后来证明倒并不是荷兰人。他们一共有十一个人,其中三个好像没有带武器,而且仿佛被绑起来似的。船一靠岸,就有四五个人首先跳上岸,然后把三个人押下船来。我看到其中有一个正在那里指手划脚,作出种种恳求、悲痛和失望的姿势,其动作真有点过火。另外两个人我看到有时也举起双手,显出很苦恼的样子,但没有第一个人那样激动。

我看到这幅情景,真有点莫名其妙,不知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。星期五在旁边一直用英语对我喊道:啊,主人,你看英国人也吃俘虏,同野人一样!怎么,星期五,我说,你以为他们会吃那几个人吗?是的,星期五说,他们一定会吃的。不会,不会,我说,星期五,我看他们会杀死他们,但决不会吃他们,这我敢担保!这时,我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可怕的情景发抖,并一直担心那三个俘虏会给他们杀掉。有一次,我看到一个恶棍甚至举起一把水手们称为腰刀的那种长刀,向其中一个可怜的人砍去,眼看他就要倒下来了。这使我吓得不寒而栗。

我这时恨不得那西班牙人和那老野人还在我身边,可惜他们一起走掉了;我也恨不得自己能有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他们前面,走到我枪弹的射程以内,把那三个人救出来。因为我看到他们这伙人都没有带**。但后来我想到了另外的办法。白马书院

我看到,那伙盛气凌人的水手把那三个人横暴地虐待一番之后,都在岛上四散走开了,好像想看看这儿的环境。同时,我也发现,那三个俘虏的行动也很自由,但他们三个人都在地上坐了下来,一副心事重重和绝望的样子。

这使我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岸的心情。那时,我举目四顾,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了;我惶惶然四处张望,最后怕给野兽吃掉,提心吊胆地在树上栖息了一夜。

那天晚上,我万万没有想到,老天爷会让风暴和潮水把大船冲近海岸,使我获得不少生活必需品;后来正是靠了这些生活必需品我才活了下来,并一直活到今天。同样,那三个可怜的受难者也不会想到,他们一定会获救,而且不久就会获救。他们也决不会想到,就在他们认为肯定没命或毫无出路时,他们实际上是完全安全了。

有时,我们的目光是多么短浅啊!而我们应该完全信任造物主的理由又是多么充分啊!造物主从来不会让他自己所创造的生灵陷于绝境。即使是在最恶劣的环境里,他总会给他们一线生路;有时候,他们的救星往往近在眼前,比他们想象的要近得多。不但如此,他们有时似乎已陷入绝境,而实际上却是给他们安排好的获救的出路。

这些人上岸时,正是潮水涨得最高的时候。他们中一部分人站在那里同俘虏谈判,另一部分人在四周东逛西逛,看看他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,无意间错过了潮汛。结果海水退得很远,把他们的小船搁浅在沙滩上。

他们本来有两个人留在小船上。可是,据我后来了解,他俩因白兰地喝得多了点而睡着了。后来,其中一个先醒来,看见小船搁浅了,推又推不动,就向那些四散在各处的人大声呼唤。于是,他们马上都跑到小船旁去帮忙。可是,小船太重,那一带的海岸又是松软的沙土,简直像流水一样。所以,他们怎么使劲也无法把船推到海里去。

水手大概是全人类中最顾前不顾后的家伙了。因此,在这种情况下,他们干脆放弃了这个工作,又去四处游荡了。我听见一个水手向另一个水手大声说话,叫他离开小船:算了吧,杰克,别管它了。潮水上来,船就会浮起来的。我一听这两句话,就证实他们是哪国人了。

到目前为止,我一直把自己严密的隐蔽起来,除了上小山顶上的观察所外,不敢离开自己的城堡一步。想到自己城堡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,我心里感到很高兴。我知道那小船至少要过十小时才能浮起来。到那时,天也差不多黑了,我就可以更好地观察他们的行动,偷听他们的谈话了。

与此同时,我像以前那样作好战斗准备。这一次,我比过去更加小心,因为我知道,我要对付的敌人与从前是完全不一样的。现在,我已把星期五训练成一个很高明的射手了。

我命令他也把自己武装起来。我自己拿了两支鸟枪,给了他三支短枪。我现在的样子,真是狰狞可怕:身上穿件羊皮袄,样子已够吓人,头上戴顶大帽子,那古怪劲儿我前面也曾提到过。腰间照常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刀,皮带上插了两支手枪,双肩上各背了一支枪。